
1988年12月,广东丰顺县,一个70岁的老人拄着拐杖,站在村口张望。村民们认出了他,叶依奎,那个在台湾种了几十年地的高山族农民。
可老人开口第一句话,就让所有人愣住了:"我叫谢汉光,我是来找我妻子的。"
在这个老人回来的同一年,另一份从台湾带回的百人名单,正在北京的办公桌上摊开。
名单上写着一百多个名字,都是50年代在台湾牺牲的地下党员。其中一个名字后面,只有六个字:刘光典,旅顺人。
就是这六个字,掀开了一个被尘封38年的秘密。
展开剩余92%一个失踪的村民1950年3月,台中。
谢汉光接到同学张伯哲送来的纸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快逃。
他是林业试验所莲花池分所的所长,表面身份,真实身份是1947年入党的地下党员。在台湾,他已经安排了好几个大陆来的同志进入林业系统工作。
基隆中学的《光明报》出事了,校长钟浩东被抓。更可怕的是,1月份,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捕后叛变,供出了所有名单。
一百多个地下党员,在短短几个月内被抓。
谢汉光烧掉所有文件,换上农民的衣服,往南跑,台湾是个岛,四面环海,没有回旋余地,他只能往深山里钻。
走了两天两夜,饿得两眼发黑,在台东附近的山路上,他遇到一个高山族老人。老人把他带回了村子,村长上下打量这个外乡人,眼里全是戒备。
"你没户口,警察来查,我们全村都要遭殃。"
谢汉光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个金戒指,那是他离开大陆前,妻子曾秀萍塞给他的。
村长接过戒指,沉默了一会儿:"我们村有个人,叫叶依奎,失踪好几年了,你顶他的名字吧。"
就这样,谢汉光这个人,在台湾消失了。
他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,一待就是38年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,砍柴、种地、编竹器。他用大学学的林业知识,教村民种茶、种果树。
38年,13870个日夜,他数过无数次。
茶叶包里的秘密时间往回拨,1949年10月。
刘光典站在香港的码头上,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,他要去台湾,第一次。
任务有三个:取回情报,传达指示,考察人员。
刘光典今年27岁,辽宁旅顺人,1948年入党,做过交通员。他会说英语,会说日语,还会说闽南话。
在台湾待了一个月,他收集到了一大批情报。台湾西海岸的驻军情况,基隆和高雄两个港口的通讯密码,台湾的气象密码。
11月27日,他准备离开,他买了一包茶叶,用竹签蘸着淀粉水,把情报写在包茶叶的纸上。淀粉水干了之后看不见,用碘酒一擦,字迹就会显现。
就这样,他带着这包"茶叶",顺利回到香港。
可还没喘口气,12月,他又接到命令再去一次,这次的任务是接应洪国式收集的新情报。
1950年1月6日,刘光典第二次踏上台湾。
这次的台湾,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,街上到处是警车,宪兵在盘查行人。
2月28日下午,国民党特务突然行动,抓捕了"北方企业行"的所有人员,那是地下党的联络站。
刘光典立刻往基隆港跑,他要买船票,赶紧离开。
排队买票的时候,他发现当天的票已经卖完了,只能等明天。
就是这一天的耽搁,救了他一命。
第二天一早,他听到消息,北方企业行被破获,洪国式在台北车站被抓。
刘光典立刻烧掉身上所有的情报和文件,然后去邮局,给香港的联络站发了一封快信:"俊弟得急性脑炎亡故。"
意思是北方企业行已经被破获,这条情报,让组织及时转移了其他人员。
发完信,他去找台湾籍情报员王耀东,王耀东带他离开台北,一路往南。先到台南,再到旗山。
国民党特务在全岛发布通缉令,刘光典躲进了深山。
他住在村民赖正亮家里,赖正亮家里很穷,但还是尽力照顾这个从大陆来的地下党员。钱用完了,他就学着编竹器,拿到集市上卖。
有时候住在山洞里,海拔一千多米的地方,洞口只有半米宽,饿了吃野果,渴了喝露水。
就这样躲了将近4年。
1954年2月13日,叛徒出卖了他的位置,国民党特务包围了山洞,刘光典和王耀东一起被抓。
一个从香港来的"刘光典"刘光典被关进监狱,国民党特务用尽手段,他一个字都不说。
特务们想了一个损招,他们找了一个身高体型都跟刘光典差不多的特务,化装成刘光典的样子,派他去香港,发表"脱离共产党、为国民党效忠"的声明,还拍了照片,刊登在报纸上。
消息传回北京,刘光典的妻子王素莲听说了,她不相信,可周围的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她,看孩子。
王素莲本来就有心脏病,这个打击,让她的身体急速垮掉。
1955年10月18日,王素莲去世,年仅32岁。
那天是10月20日,北风很大。三个孩子刘玉芳、刘玉胜、刘玉平,站在安定门城楼外,眼里含着泪,看着马车往北走,越走越远。
他们的父亲还在台湾的监狱里。
1958年底,国民党对刘光典进行审判,判处死刑,蒋介石批示:"刘犯死刑照准!"
1959年2月4日凌晨,台北新店安坑刑场。
刘光典被五花大绑,胸前挂着写有名字的牌子,执行官问他:"还有什么要说的?"
他回答:"没有。"
两个字。
面对记者的相机,他微微歪着头,轻蔑地看着镜头,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。
刘光典英勇就义,年仅37岁,骨灰被随意丢弃在台北六张犁墓地。坛子上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三个字:刘光典。
六个字的真相1987年,台湾解除戒严。
谢汉光走出深山,他已经70岁了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。
1988年12月8日,他拿着"叶依奎"的身份证,登上了飞往广东的飞机。
村口,他看到了一个老太太,那是曾秀萍,他的妻子,两个人相隔42年,再次见面。
曾秀萍没有再婚,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,儿子现在已经有了孙子。
谢汉光去北京,找中组部,要求恢复党籍,工作人员查了档案,没有他的记录,他的入党介绍人张伯哲已经牺牲了。
"对不起,我们无法证实你的身份。"
也是在1988年,一位从台湾回来的老地下党,带回了一份文件。那是一份名单,记载着在台湾牺牲的地下党员,名单上有一百多个名字。
其中刘光典这个名字引起了注意。档案里,刘光典旁边标注着"叛变投敌",可名单上,他分明是牺牲人员。
名单后面只有六个字的信息:刘光典,旅顺人。
就是这六个字,让调查人员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案子。
他们找到刘光典的三个孩子,刘玉平,刘光典的小儿子,当时40岁。
"你父亲没有叛变,他牺牲了。"
刘玉平听到这句话,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。38年了,38年的屈辱,38年的等待,38年的疑问。
1991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,单位的几位同志把刘玉平姐弟三人叫到一起,正式传达刘光典被追认为烈士。
谢汉光的身份认定也在推进,有了那份名单,有了老同学陈仲豪的证明,1994年,中组部正式确认他的党籍。
1995年5月23日,丰顺县委组织部发出文件,确定谢汉光的参加革命时间,按照规定办理离休手续。
谢汉光用台湾的积蓄,在县城买了一栋小楼,把妻子和儿孙的户口都迁回来。
1996年,80岁的谢汉光在丰顺老家去世。
2008年,刘玉平的儿子刘新宇在网上搜索爷爷的信息。他看到一个台湾网站上,有人在拍卖一本小册子,封面写着《一个匪谍逃亡的故事》。
刘玉平立刻托台湾的朋友买下,那是1955年1月台湾省保安司令部印刷的,详细记载了刘光典在台湾4年的逃亡路线。
2008年11月9日,刘玉平和姐姐、哥哥飞到台北,在台湾朋友的陪同下,他们去了六张犁墓地。
骨灰厅里,一排排木柜,朋友打开其中一个。一个浅黄色的骨灰坛,上面贴着一个纸条,写着:刘光典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"见到"父亲,60年了,两万多个日夜。
2013年12月,北京西山无名英雄纪念广场建成,那是新中国第一次以纪念广场的形式,纪念上世纪50年代在台湾牺牲的地下党员。目前已查找发现846位烈士,他们的名字被刻在花岗岩墙壁上。
刘光典的名字在那里,谢汉光的经历被记录在档案里。那份1988年带回来的百人名单,揭开了一个时代的秘密,也还原了一群人的清白。
参考资料: 新华网《父亲,你究竟是谁?》2022年4月6日报道 北京师范大学新闻网《刘光典——他潜入台湾、与敌周旋数载,上演传奇谍战人生》官方报道 共产党员网《红色情报员》专题栏目2024年5月24日发布发布于:河南省鼎合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